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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我,干杯】⑤

2020-08-01 19:12来源:互联网编辑:小美

没有感情的东西,可以因为我们投入了感情而变得生动。

铁丁

【我与我,干杯】⑤(图1)

穿城而过

妹妹让我去她家拿茶叶、玉米、豆皮,我是踌躇的,因为我的北五环外到她的南二环可不近。

常走的二环路拥堵,穿城直行反倒少见的通畅。路过西四的时候,我还记得那里的路边曾有一个凉面馆,排队等座位的人竟能排到街上。路过西单的时候,妻子说起在什么地方捡过包,在什么地方买过衣服,我都不记得了。她说我不如外地人了。可不是么,那时北京的大商场就那么几个,西单、东四、鼓楼、前门,就那么几个地方。现在到处都是购物的地方,商场新了,街道宽了,哪里还有过去的影子?

但我记得我俩曾在西单商场看上一件羊绒大衣,那是我一直想要的半长大衣,一千几百块,犹豫半天没舍得买。那是我最后一次去西单,二十多年了。

说到前门,也有二十年没去了。那时买鞋都到前门去,那里的鞋店比较多。最后一次是去给买药。得了胰腺癌,住院后发现手术已经没法做,医生只得保守治疗,开的药中有一种金龙胶囊极贵,吃了一些日子实在买不起了,恰巧赶上单位献血。献血的第二天我拿着得来的钱去了前门,好像是同仁堂药店吧,一千元钱买三瓶,可以吃三天半。从那以后我也再没去过前门。

我一哥们听说我献血给买药的事后对我说,你们兄弟为什么不平摊呢我很是诧异。因为我们家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兄弟姐妹六人,谁为父母买东西,买什么东西,都是自愿的。即使什么都不买,两手空空,大家也同样欢欢喜喜的。

这一切都和父亲有关。父亲十几岁爷爷就去世了,他一个人挑起养家的重担。上面照顾奶奶,下面照顾老叔和姑姑,他砍柴卖使老叔能读书,他砍柴卖使老叔结了婚。他不允许我们因为干活多少互相埋怨,他会因为我们吃菜时谁多夹了肉不高兴,而呵斥甚至摔筷子的。

这些事说起来就跟做梦一般,别人听了可能也跟神话传说一样久远了。这些年我们见多了因为拆迁亲人反目,电视调解,告上法庭的事。虽然是别人的事,但我依然感到后心发凉。

【我与我,干杯】⑤(图2)

入殓师不是一种工作

我有两次为死者穿衣服,一次是将死的,一次是老大爷。

的的丧葬习俗与中国的有许多相似之处,这是我看《入殓师》又读了的前身《纳棺夫日记》后想到的。

我的老家没有专门从事丧葬工作的人。有人死了,一个有威望的老人指挥,近支的侄子们帮忙穿衣服,入棺守夜,本村或邻村的壮劳力八个人做棺夫棺夫除抬棺材外,还要管破土挖墓穴,名字叫庆众我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也许是轻重因为棺夫们完事后喝酒时常常聊起抬棺材,谁家重谁家轻。有冤情不愿走的人,一般很重,有时还会挣断抬棺材的绳子。这时棺夫们小心起来,对死者也格外敬重起来。所有帮忙的人都是义务的,完事后吃顿饭而已。

母亲死时儿女都没在身边。母亲因心脏病住了一段时间医院,出院时已近年底。据父亲说那天母亲让唯一在家里的小弟弟去看二姨了,临睡前父亲去了厕所,这样母亲身边就没有人了。她自己起身准备吃药。从炕到对面的柜子几步之遥,炕边的地上是一煤炉。也许是起猛了,她突然晕倒在煤炉边,脸磕在煤炉上。出殡前众人做最后的告别,我看到母亲嘴边的一块瘀紫,那是磕伤或烫伤,想到如果儿女在身边她断不会受如此之痛苦,我的眼泪就止不住淌下来。如果不是有人制止说眼泪不能掉进棺材里,我会痛哭一场的。现在想来那时有美容师就好了。

乡村没有入殓师,乡村也抗拒火葬。我想以后入殓师会存在,坟则会消失的。

入殓师是一种工作,也不是一种工作。

看《纳棺夫日记》的时候,另一屋正在播放着黄绮珊的也无风雨也无晴想着入殓师的工作也可以是有情的,还有对死者的尊重。这首歌黄绮珊唱最合适。如果让现在正火的那些小白脸们,愁眉苦脸呲牙咧嘴演唱这首歌,应该是多么无聊的事啊。

【我与我,干杯】⑤(图3)

死亡种种

这几年,因为父母、的去世,使我知道了人死前后穿衣、入殓、墓穴、抬棺、入土等大概流程。也知道了这过程中的阴暗、猫腻、卑鄙种种,还有师、棺夫的活闹剧。

去世的时候,邻村一个姓谢的主动提出做棺夫。他在挖墓坑的时候把棺材前部位挖窄,这在农村的丧葬中是大忌,是坏心眼。并且他提出要我发棺夫每人五十元钱,这在互帮互助已成默契的乡村是根本没有过的。我同意了,因为我知道他在报复。这里面隐藏着一段旧事。

几十年前的文革时期,他的父亲抢班夺权轰走了我父亲等几位大队,做了村里革委会的头头。后来他父亲被整顿,关在大队部里。我父亲看他可怜给他去送饭,他感动得痛哭流涕。文革过去后,我父亲做了大队领导,他家人不知感恩,整日阴阳怪气的。有一年春节他弟弟喝醉了酒到我家,被我打出了门,因而结仇。卑鄙者竟然在死人身上下功夫,确实卑鄙。

仙也很会闹鬼的。

母亲去世时仙说三天后才能出殡,否则对亲人不利,第一天妨父亲,第二天妨儿女。棺材停在院子里,弟弟妹妹进出看到棺材就哭,三天会哭坏身体的。我去找父亲,说如果弟弟妹妹哭坏了身体,算不算妨呢?第一天妨父亲,第一天就不出;第二天妨儿女,我们不信。—最终仙妥协了,说今天不是好日子,但今天晚上六点是好时辰,可以出。—真是伶牙俐齿呀。

刚上班的时候,病区死了人要用担架抬到太平间去。太平间在医院的东北角,路灯昏暗。有一次我和小朱抬到半路就放下了,我俩都吓坏了。因为病人又重又高,我在后边总看到病人摇头,走在前面的小朱总感觉病人在踢他。

这些年在医院看多了死人,已经说不上怕与不怕了。不是麻木,是对生死有了更深层的认识。有一年母亲住院,我和弟弟陪住。旁边病室没病人,我和弟弟轮流在那里睡觉。有一天夜里我突然被惊醒,几个人抬着一个妇女闯进来。原来是过年前这女人的男人买了肉,女人不知道又买了肉,那时家家没有钱,两口子吵了起来,女人喝了盐卤。最终没抢救过来,女人被拉走了,我躺在那张床上接着睡。累和困战胜了恐惧。

我曾在《还梦童年》中写到我给一只小鸟修坟的事,其实成年人的祭奠亲人,和童年祭奠一只小鸟有什么不同呢?

本文相关词条概念解析:

入殓

入殓,又叫入棺、入木、落材。古称大殓。山西各地时间不一;有3天、7天入殓的;有死后当天入殓的,如五寨、曲沃等地即是这样。在五寨,如果因棺木、寿衣尚未齐备而不能入殓,当地人便称为挺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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